广东博物馆金饰3月初的广州，是英雄之花木棉花盛开的时节。从机场到宾馆的路上，我一边和伙伴聊天，一边盯着窗外一晃而过的群山和绿色，搜寻那一树树燃烧的火种，再接应朵朵猩红击透心田的热流。眼前的英雄之花，是我在做自己的英雄之旅上，心头五味杂陈中和血带泪的甜。

报名李仑老师的四季个案培训课程，我想在我的心理咨询短焦流派之外，学习李仑老师的人性观、哲学观，对博大知识融会贯通的能力，做人的灵活柔韧温暖有度，应对人情世故的睿智通透，心理治疗技术的娴熟应用。写出来才发现这目标太宏大，我实现不了，根本实现不了。跟着李仑老师学习一年来，我最大的收获是在迟到的时候学会了不内疚。不带内疚地迟到，真的不容易。不带内疚地享乐，也不容易。不带内疚地做自己，更不容易。不容易，我也会坚持，在不带内疚地爱自己的路上，我一寸一寸前进着。课程第一天我就迟到了，听到伙伴们在陆续自我介绍，我不知道要介绍啥，也不知道前面的伙伴说了啥，我就把自己迟到且不内疚的能力大大吹嘘了一番。不管伙伴们的笑声里有多少意味，我都只当在夸赞我。课程第二天我继续迟到。只是我忘了我是微咨询模拟活动的成员，害得大家一起等我。但这也没有让我内疚。我坐下后，听到李仑老师说：“我们等了6分钟，现在开始。”有一瞬间我捕捉到李仑老师似乎在责备我，有些刺痛的感觉想冒头，转瞬我又释然了。如果李仑老师是从来不迟到的人，我可能相信他在责备我。实际他不是，我内疚啥呢？看似不完美但鲜活真实完整的好客体，是我目前正需要的，李仑老师给了我可以不完美的底气。即使有人责备我，对我有情绪，这也是别人的正常反应。我接纳别人的情绪，同时也接纳我不内疚的状态。这些微妙的心理活动，是体验性自我、观察性自我和分析性自我，同时启动了吗？这三个自我是李仑老师在个案督导、个案咨询展示拉片解析、团体治疗培等课程里经常讲到的知识，我尝试运用起来自我分析。不管分析结果是否合理，都是我把理论联系实践的行动。行动起来，就有出路。

个案督导课堂第一天上午，李仑老师在讲理论部分的人性观时，说出这个观点：症状只是一部分，人性更广博。我很喜欢这句话，在症状之外还能理解人性的广博，对待自己和别人会多一些温柔和灵活。与人性对应的是工具性。把人当活人看待，是人性，能养心；把人当物体看待，是工具性，能养身。养身能活下来，养心能活好，所以工具中也有人性，人性中也有工具性，做人和做工具有弹性的边界，能自如切换，就是灵活吧。李仑老师讲到“不执着，无我，一切皆我”时，又说一句：“把自己打造成美玉，再放空自己。”“放空自己”的境界太高，虚无飘渺。“把自己打造成一块美玉”，像一束实实在在的光，瞬间照亮了我，让我思绪翩跹。我生来也是一块美玉吧，只是被各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或者赤裸裸的伤害扭曲污染，变得有时失去光彩，甚至有些丑陋，有了症状。现在，我在学着把自己当人看，全然接纳自己，无条件爱自己，重新养育自己，一斧头一凿子雕塑自己，恢复我的美玉之美。自己先与自己融合，再尝试与别人融合，与万事万物融合。这是禅的境界，人性善的境界，也是放空自己的境界？或者也是道家赤子之心的境界？赤子之心是什么？赤裸，无防御，本性示人；燃烧自己，火热；有希望，无欲无求，无惧无悔，顺应天道，充分地活着。透过症状，理解人性，弄懂自己，无惧无悔地、充分地活着，很诱人。目标太高远，虽不能至，我仍心向往之。知道自己有病又不放弃自我救赎，在生死之间有功能的活着，就是灵性。活得有灵性，也很美。

我的可爱伙伴们李仑老师从心理学的视角理解儒家的“四端之心”，让我开了眼界：恻隐之心：这是共情的基础，先理解自己，再分担别人的东西。羞恶之心：对人身上动物性的识别和管理。辞让之心：整体思维下的利他，福来者福往，做家族的观察员，建立系统观。是非之心：建立边界。主体性加关系思维等于主体间，将你我分开，理解自己和别人的感觉。从四端之心可以呈现出人性中的美。在症状之外有了人性，有了人本主义的根，咨询师可以和来访者一起创造更好的环境：面对焦虑的来访者，咨询师要放慢节奏，呈现淡淡的没事感。面对抑郁的来访者，咨询师要专注倾听，呈现淡淡的无处不在。面对双相的来访者，咨询师要跟随梳理，呈现淡淡的史官。面对边缘的来访者，咨询师要做认知和安全教育，呈现淡淡的现实性。面对自恋的来访者，咨询师要显得不如来访者，呈现淡淡的败感。人性是复杂多变的，真实的来访者可能会呈现各种症状。咨询师要学会十八般武艺，能来回切换使用，要有太极精神。咨询师要理解各种哲学思想、心理学流派下的不同的人性观，理解不同流派的药方，与来访者一起享乐，这也是我想拥有的境界。李仑老师对各种理论融会贯通，对做咨询师、对做人都有深刻的理解和感受，还能用简洁优美轻盈的语言说出来，让我听在耳朵里，热在心头，联想自己的经历，思绪翻飞，结合以往做咨询师的经历，琢磨如何化用这些淡淡的美。

拍摄于广州植物园存在主义哲学认为：存在先于本质，人不是被定义出来的，人是涌现出来的。每秒钟都让自己舒服，忠于流动的自我，不会被一时一刻的内容诱惑，迎接奇迹，享受沉默的狂喜，到达深刻，到达永恒。李仑老师这些话，让我着迷又恍惚。人是涌现出来的？像浪花一样一波波涌现，像春芽一样一朵朵涌现？每次涌现都有能量积累的过程，每次涌现都是不同的奇迹的发生，人就是由这些奇迹组成的？我还想到，涌现的过程和奇迹产生的结果，可能来自于人与自己内部的体验性自我、观察性自我、分析性自我三方的互动，来自于人与外界一切人事物的互动，这些互动产生一系列的化学反应，源源不断带给人新鲜的感觉、情绪和认知，有酸甜苦辣，有爱恨情仇，这些知觉从失衡到有序，从无明到觉悟，让人对生命的体验丰富，流动，自洽，美妙，抵达永恒。我再次体会到生命的“美”，如前面美玉的美，灵性的美，人性的美，淡淡的美。美，在朱光潜眼里是这样的：“美不完全在外物，也不完全在人心，它是心物婚媾后所产生的婴儿。”“所谓美感经验，其实不过是在聚精会神之中，我的情趣和物的情趣往复回流而已。”也许，美就是在人物融合互动的涌现中，诞生的一种宝物吧。

广州陈家祠的灰塑和陶塑我前段时间到广州的陈家祠游玩，被祠堂里精美的雕塑吸引，震撼。最撩拨我的是木门上雕刻着当地的一个生活场景，线条圆润流畅，有个画面是母亲盘腿坐在船头，解衣开怀，一边给被双手托举的小婴儿哺乳，一边扭头与趴在船篷的大孩子说话，三人皆神态自若舒适。我生活在无高山少大河的中原，船上生活是我的奇趣。

广州陈家祠的木雕

作为哺乳过孩子的母亲，这个画面瞬间勾起我与女儿曾经的快乐往事和美好感觉，我还想起在农村生活时，被我母亲护爱的很多场景。        我还想到，屋主和画主选择这幅画的心意和愿望，越过几百年抵达我的心底，这是多么奇妙的联结。我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画面，脸上带笑，心里如蜜，悄然升起痒麻酥醉的情愫。我猜测，这种经验就是心物婚媾后所产生的美吧，就是在聚精会神之中，我的情趣和物的情趣的往复回流。这种美的经验，也是涌现出来的新的自我吧。此时，我眼里有画，画里有我，我与木雕合而为一。在人潮来去中，我是流动的，舒服的，安静地独自享受这份沉默的狂喜。人不是被定义出来的，人是涌现出来的，所以朱光潜告诉我们：“慢慢走，欣赏啊！”

广州陈家祠的陶塑第一天下午李仑老师督导了一个个案案例。我看案例时觉得内容简短，总想挖掘背后的信息。李仑老师解读案例，为来访者作个案概念化时，能轻易看出每个言行背后的心理动力，把每一个字都读出万般风景来。两下对比，我看到了自己的差距。对于来访者咨询周期长，李仑老师给出咨询师的回应示范：我不像你妈，我两个月不见你，我会想你的！听得人心头一热。对于缺爱的人来说，这样俏皮加热烈的情感，举重若轻，可能点燃弥散性依赖的来访者。咨询师需要用有节制的深情，每一秒都用“真”来工作，陪伴来访者离开旧权威的目光，内化好客体好权威的目光。

督导中的李仑老师李仑老师在与受督老师的咨询扮演中，给我印象最深的他是紧贴着来访者，确认来访者的知觉，而又保持适当的距离。“紧张，可以多说一些吗？藏着什么？”“你如何描述我们之间的关系？”“建立关系困难，如果困难是桔子，剥开皮里面是什么？”“什么叫病？我没权利告诉你有没有病，但我感觉到你被什么困住了。”“我愿意听这个话题，好像没着落，但你在思考怎么做，你想掌舵自己的命运”这样的问句让人感觉咨询师始终在来访者身边，催化来访者的主体性。中间李仑老师抓住了扮演者为同事买的薯片细节。作为旁观者，我瞬间感受到了谈话内容从纠结在头脑的形而上里，降落到形而下的生活里，有了活色生香的情境感，有了现实感。我想，困在头脑里的来访者，困在头脑里的很多人，大多因为不会爱自己吧，所以也无法深度爱上薯片，无法爱上人情物意。带着三千烦恼丝来到咨询室的来访者，想找到好父母，把自己重新养育一遍。咨询师需要先活好自己，再陪着来访者活着TA的人生。

第二天上午进行微咨询演练。全部学员分为四组，每组七八个人，组员轮流扮演来访者作一段主诉后，其他伙伴扮演咨询师分别作一段回应。我第一个当了来访者，描述我来广州学习前的两件事对我的扰动：一是我比读大一的女儿早离家，看到女儿送我出门时的孤单神情，我内疚了。二是我决定学习结束留在岭南纯玩十几天，但总是惴惴不安。从来到广州我就心神不宁，空荡荡的没着落，心情低沉。伙伴们轮流给我回应。我能感受到他们努力靠近我的深情，他们给我温柔的注视，每一句话都能引起我的思考。被这么多人重视和关爱，我感到温暖，感动。有位伙伴回应我：听你描述外部事件，到对你的影响，到觉察自己怎么了，进行自我梳理，融合，一波三折，你在一步步靠近自己。听到这些，我的眼泪汹涌而出。在把自己打碎重塑的成长路上，每一步都是新生，每一个体验都是新鲜的，哪怕这是正确的路，哪怕是快乐的感觉，也止不住生出质疑，想回头，想找个确切的证据。在靠近自己的路上，真是走得步步惊心。还有位伙伴回应我：听到你的描述，感觉你在做妈妈、做妻子、做女主人、做自己的每个角色里，都想做得很好！我的眼泪又流下来。我想处处完美，可我做不到。在做自己，与做妈妈、妻子和女主人的角色有冲突时，我第一次选择完全放下一切，更好地爱自己，满足自己。明明我女儿、我老公全力支持我，明明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，我还是止不住怀疑自己对不对。这就是我的议题。李仑老师对每位咨询师逐一进行督导时，对我先做个评估，我依稀记得几句：来访者一个人享乐时，感觉要有不快乐发生，在重复早期与父母互动的模式。来访者每做出一个决定，内心就升起一个批判的声音。来访者不进入成人的世界。成人要选择，儿童不承担责任。来访者的叙述中有几次转折，在自我安顿，有跃升。做决定的能力就是与自己告别的能力。人为自己承担责任带来焦虑，也带来尊严。

榕树李仑老师对我做了个回应示范：“你的每次眼泪，都连着温暖的、有力的心跳。你到处负责任，似乎这是你的生活模式。”作为来访者在伙伴被督导时不再说话，但他们说的字字句句都击中我的心，让我一惊又一爽。从他们的对话里，我了解到我不能尽情享乐，不能做为自己好的决定，到处负责任，可能来自父母和环境早年的破坏和影响，这让我对自己生出同情和怜惜。同时现在的我的眼泪连着温暖的、有力的心跳，在卡顿中有几次转折，有力量自我安顿，有跃升，让我心生希望和自豪。最后一句：做决定的能力就是与过去的自己告别的能力，人为自己承担责任带来焦虑，也带来尊严。让我瞬间觉得我的决定是对的，我是有尊严的，提着的心安稳了，可以不带内疚地安心享受在岭南的十几天自由玩耍了。我会爱自己了，也会更爱别人。就像李仑老师说的：任何爱都是自爱的延伸。人本主义心理学认为，人是一团光辉，有自我实现的倾向。人又如树，向上开花，向下扎根，既离开出生地，又在出生地汲取营养。要铁骨铮铮的拿回生长的权力。只是，我们的成长需要好的客体，好的权威，好的伙伴，好的团队，见证和扶持自己步步惊心的蜕变。这是英雄与英雄的艳遇。

我作为咨询师的状态，被照出妖来：作从子宫里刚出生的隐喻，把来访者看小了；人家拎重行李上飞机，你问行李里有什么，你对吃苦上瘾啊，本来是雪中送炭，却掉进雪里了；你没有看到来访者释放攻击性后的不安，无法安放的受惊；做好妈妈与做好的咨询师矛盾吗？继我们组之后，其他三组也分别进行了轮流咨询演练。我们组作为观摩组，不能再说话。但是闭嘴之后，我反而更能感受、聆听和揣摩他们的咨询演练。我认真倾听扮演来访者的诉说，尝试运用精神动力学进行分析，再模拟咨询师，记下我从几个角度给出的回应。然后，在听李仑老师督导时，再对比出我的偏颇和错误，听取更合适的回应。这样自我训练几轮后，我发现我的回应越来越能够放下自己，贴近来访者。只是这样太累了，最后几个演练，我放下笔，放下头脑，全然体会课程进展。被触动的时候，也会留下些印迹。最后一天下午督导第二个案例时，我有些涣散，不仅无法记录，还忍不住大口大口吃零食。受督咨询师报案例时说到来访者爱吃零食，正和当下的我一样，我掩面笑得花枝乱颤。咨询师说到来访者身高一米六五体重150斤，嫌胖要减肥时，我忍不住站起来对伙伴们说：我也身高一米六五体重150斤，你们觉得我胖吗？当时我就知道自己有些癫狂了，可是这个场域让我感觉太安全了，一点都不相约束自己，只想放松自在地癫狂一回。我的癫狂可能也和学习开始前我的心神不宁有关，又哭又笑的不稳定状态，也是整合过程中的必然吧。我接纳自己，只有在别人的镜子里照见自己是个什么妖，才有可能离开这个妖。此时，我非常感激在场的几十位老师和伙伴对我的涵容。你们的英雄之花，开在了我的路上！【全文完】

附：李仑老师在督导中示范回应：1.来访者问自己的孩子需不需要做咨询，可以回答：你在保护孩子，你孩子需要咨询师。你在我眼里更需要咨询，你更重要。——确定的信息可以让来访者走出危机。2.听起来你把女儿当成大人也不行，当成孩子也不行。你在别处也是这样的吗？3.买书之前的你，与之后的你有什么不同？4.你借书给别人吗？——书成了关系。5.你在忧郁如何选择？我相信不管怎么选择都会很好。6.在这里你恨也可以，喊冤也可以，享乐也可以。7.在生活里，你需要温暖的时候遇到了钢铁。在咨询里，你想要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。8.你当初是小女孩时，希望爸爸怎么宠爱你？9.你说老天安排了你，老天让你想到了谁？10.你觉得自己可爱，是几岁的可爱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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