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果骑行记(阜阳-贵州)第二天——潢川~黄陂(骑行189公里)
车轮碾过潢川的晨雾时,后座传来哈欠声。豆豆揉着眼睛问:“妈妈,今天要骑多远?”
“今天要骑到武汉黄陂,180公里左右。”
他安静了三秒,忽然说:“那我们的车轮要转多少圈呀?”我算不出答案,但知道从那一刻起,这189公里不再是距离,而是一段被对话填满的时空。
一、孩子是天生的语言大师
第一个长坡爬了一半,我们聊起书里的胖姑妈。我说:“不用‘胖’字,怎么让人知道她胖?”
豆豆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她的双手抱住大腿,就像一个行走的地球仪。”我不禁笑了起来。这个比喻太妙了,九岁的孩子天然懂得什么叫通感。
“瘦呢?”我追问。
“一个人穿着绿衣服朝我们走来,就像一根黄瓜成了精。”
“美呢?”
“比西施美,比貂蝉美,赛过杨玉环。”
他的回答总是让我惊喜,小孩子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呀。后来我们聊到唐朝,那个以丰腴为美的时代。豆豆问:“为什么每个时代觉得好看的人不一样?”风把他的声音送到我耳边,像一粒种子落进土壤。我说因为美从来不是固定的答案,而是一道开放的问答题。
二、最简单的快乐
我问豆豆如果让他写昨天的日记,他最想写的是哪一件事,他想了想,说是玩立瓶游戏。昨天豆豆和果果还有另一个小朋友拿起空矿泉水瓶,比赛谁能让它立在地上。起初只有三个孩子蹲在那里屏息凝神,后来爸爸忍不住加入,再后来我也停了车凑过去,最后连同行的阿姨都被吸引,蹲下来一起研究瓶底的重心。
每当瓶子颤巍巍立住,一群人就爆发出欢呼,像中了彩票。豆豆告诉我,这件事“比看到什么风景都开心,因为大家都在笑。”
我在想,大人总以为快乐需要精心设计——游乐场、旅行计划、生日派对。而孩子却知道,快乐只需要一只空瓶子和几个愿意一起蹲下来的人。
三、童言里的诗意“嘴可吃云朵”
傍晚爬坡时,夕阳把山路染成琥珀色。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在下一个弯道就会撞上我们的额头。豆豆忽然指着前方喊:“妈妈,张嘴就能吃到云朵!”
我说:“你这句‘嘴可吃云朵’,比‘手可摘星辰’还厉害——因为天空离我们更近。”
他假模假样地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塞进嘴里“云是棉花糖味的!”
那一刻我觉得,所有写诗的成年人都在模仿孩子,而孩子出口就能写成诗。
四、后座上的理想国
快要达到目的地的时候,我深感一句和豆豆聊得很开心。就问了一个对答案超级自信的问题“坐爸爸的车开心还是坐我的车开心?”,没想到他说都一样。我问爸爸和他聊什么,他说:“爸爸和我聊以后想做什么职业,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
“第一,航空航天造武器;第二,训练警犬。”
我愣了——他两天前才被狗咬过,为什么想养警犬?
后座的声音认真起来:“因为平时都是人管动物,但警犬基地是动物带领人。我想试试被动物引导着做事情是什么感觉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这个曾被狗咬过的孩子,想到的不是害怕和远离,而是好奇另一种秩序。这份勇气比抵达任何目的地都珍贵。
“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?”
风突然大了,他的声音却稳稳传来:“想成为被人尊重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看到有些清洁工、建筑工人,因为穿着或者工作辛苦,就被人不友好地对待。我想成为受人尊重的人”
“那你成为受人尊重的人后,你要做什么?”
“去帮助那些不被尊重的人,让他们过上好生活,让更多人好好地生活。”
我随即心里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,惊喜是他小小年纪就能够有这样的胸怀,惊讶是他小小年纪,竟然有这样的胸怀。那时太阳正从左侧落下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前方的路面上,像一个奔跑的小巨人。十岁的孩子,在后座上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了许多人一生想不明白的命题——自我实现的意义,在于成为他人的阶梯,我也陷入了沉思。
五、抵达
这一路,我们收获了比风景更重要的东西——修辞游戏里藏着语言的敏感,立瓶游戏里藏着简单的快乐,吃云朵的想象里藏着诗意的直觉,而那些关于职业、尊重和帮助他人的对话,则是一个十岁孩子柔软而坚定的方向。
车轮丈量的是公路,而对话丈量的是成长。189公里会变成地图上一条纤细的线,但那些在风中交换的句子会一直跟着我们,长成豆豆心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树。
他的根系是好奇,树干是勇气,枝桠是善良,而每一片叶子都朝向他想帮助的人。作为妈妈,我能做的不过是陪他骑过一段路,在他播下种子的地方轻轻浇点水,然后看着那个十岁少年一步一步,走成他自己想要的模样。
今天的时间过得飞快,晚上到达武汉黄陂,骑行189公里,疲惫中有惊喜,熟睡时有笑意。期待,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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